2013年5月1日星期三

miluo:民族性格与革命 --------由《旧制度与大革命》说开去(第15号稿件)


 我一直对法国大革命这段历史着迷不已。每次回望,似乎总能见出些什么,一些零散而激动人心的思绪萦绕在心间。我想动笔写下来,却又总是不能够——直到我遇见了托克维尔。

    和这本书相遇,可以说是一种缘分。《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所述,丝丝缕缕与我心里的萌动相呼应,并且引着我不断走向更深处,去触摸更深刻的本质。

    1789年,法国大革命,这是一个重大的历史变革,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评价,它都是具有广泛而深刻的影响的。法国人托克维尔作文一名历史学家、社会学家,他的观点更超然于他的时代、更具有现实意义。看着他的文字,体会着书中的观念,我似乎回到了那个时代,而又似乎同时关照着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这种关照多么微妙,多么令人警醒!

    我同意托克维尔的观点:大革命是从旧制度中产生的,因而它并不是法国历史的断层。的确如此,大革命是旧制度历史使命完成的标志,正是旧制度的种种才催生代表社会转型短时间爆发的革命,正如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一书中所详尽描述的那样。他一针见血地指出贵族与教士阶层的没落、王权的急剧扩张、资产阶级的壮大以及农民所受到的沉重劳役这些社会状况。整个特权阶层的存在造成了社会的隔离,正因此革命才来得如此迅猛与暴力——我之所以欣赏托克维尔,原因就在于他的论述详细客观,他本人主张抛开前人的观点,直接面对史料去做研究。

    他的描述一方面让我深为赞同,一方面又催生了我自己的思考。书中珍贵而难得历史描述为我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理解大革命提供了平台,有关民族性格的问题,对我总是充满诱惑:民族性格与民主化进程之间究竟呈现怎样的关系呢?

    如果说旧制度孕育了大革命,那么漫长的历史同时也孕育了法兰西民族的民族性格,其中某些原始的部分甚至比旧制度存在的时间还长。而法国民族性格在旧制度的时代里迅速地成长,法国大革命较之其他资产阶级革命的特别之处也可以从法兰西民族性格中找到部分答案,而在26年的大革命历程中,法国民族性格也如一个成长的少年,从叛逆到成熟,再到稳重直至以此为傲。可见民族性格与民主化进程之间有着不可忽视的联系。

    法兰西民族性格来源于什么呢?我想它应该起源于法国气候和自然环境,起源于其祖先高卢人与罗马人多年战争。在民族国家形成和文艺复兴之后,法国民族性格初具雏形。

   让我试着分析这种性格。法国民族性格中很早就有了追求平等与自由的意识。基于托克维尔的论述,我认为,在很大程度上,法国大革命的初始是非特权阶级与资产阶级在表达自身对于平等的渴望。旧制度下的法国,失去政治权力的贵族阶层得到了免于缴纳军役税的特权,而本身又产生极少的社会价值。一些发迹的资产阶级也通过向国家购买官爵的方式得到了这种特权。那么整个国家的税收负担落在了第三等级与农民肩上。与此时的中国不同,法国的中央集权显得不是那么的全面与专制(较之中世纪而言,一切封建义务在法国基本已经消失),而人民也渐渐了解了自身价值与权利。

   “制度的桎梏实际上不太重的地方,它反而显得最无法忍受。”正完全是因为对平等与自由的追求在人民意识中的觉醒。所以要求民主的呼声就是这一个时代的呼唤,托克维尔对“民主”定义是宽容的,既有社会意义上的又有政治权利上的。而民众对于民主的渴求也是多方面的,平等是其源动力。而平等与专制并不是相对立的,在专制的情况下,平等也是存在的(古代中国君主专制下的平民也是觉得平等的)。而更深远来自于法兰西民族性格中追求自由的天性,这一种天性的在法兰西民族性格中表现的那么强烈。真是由于启蒙运动在法国的开展,“天赋人权”、“人人生而自由”口号深深地喊出了自由之乡人民的心中。虽然托克维尔指出,革命率先实现了平等,尔后是自由。这样一种民族性格在法国民主化过程中的起到了深刻的影响。

    启蒙运动不仅仅将民众对于自由与平等的追求激发出来,而是使得法国人更加注重理论与原则。托克维尔认为这是由于文人脱离政治生活,或者说旧制度对于行政权力的专有导致了文人在实际之外探讨政治。又由于这个民族具有很高的文学天分。“他们都认为,应该用简单而基本的、从理性与自然法中汲取的法则来取代统治当代社会的复杂的传统习惯。”于是,一切受到日常立法妨碍的人在文人们的激情四溢的演说下,在接受了启蒙思想的同时必然也接受这样一种逻辑思维,渐渐就演化为了法兰西民族区别于其他民族的民族性格。

    与英国的经验主义不同,法国人注重理论的原则,使得他们并不是完全按照自身对于民主生活的需求去进行民主化的改革,所以较之于英国革命,法国大革命更为彻底,原因或许就在于法国人民在民主化进程中除了实现自身权益外更多的是为了贯彻启蒙思想家政治理想的一种激情。出于理论,归于理论。托克维尔认为美国独立对于大革命的影响并不比法国国内的思想浪潮更大,我认为或许当时的法国革命者更多的是将其作为理论确实可行的一个良好标志,这就是使得大革命对于表面上的法国来说是如何的天翻地覆。因为革命者们相信理论!

    在民主化的过程中,法兰西的民族性格的确使大革命与先前英美的资产阶级革命有所不同,并且成为了“欧洲革命”。但大多的荣耀都属于雅各宾派专政之前的温和时期。

    如前所论,法国民族性格中的追求自由和平等的意识、注重理论和原则的特点都与大革命的催生、成长、壮大血肉相连。而之后大革命出现的反革命倾向以及法国政局长期的动荡不安,也与其民族性格不无关系。

    笛卡尔主义或者称为唯理主义在大革命以及之后很长的一段时期里都左右着法兰西民族精神,这种激情在追求理性的过程中逐渐就演化成了一面阶级斗争的旗帜,出现了反民主的现象。一味的相信理论的正确,致使无视实际,以纲为纲。而唯理主义由于其巨大的承诺诱惑从而拥有极大的煽动性,使个人失去多人性的判断,一味寻求社会的最终法则,对于相反的意见则采取暴力清洗的手段来从肉体上消灭不同的政治意见。追求民主却走向了暴政。

    托克维尔继承了柏拉图的思想,认为民主可能会产生“多数的暴政”。这也是为什么托克维尔的学术观点既反对保守主义的复辟理念,又不同意激进的启蒙主义。因为他既看到了民主化是历史的必然,又预见了理性主义会带来的弊端。可以说他是第一个正确又独到地看待启蒙运动的人。而这种民族性格中的唯理主义只是人们无法接受部分的改良,因为逻辑演绎是唯理主义的思想方式。以此完全推翻是唯一的方式。而暴力又是其极端化的结果。可见民族性格对革命也有反作用。

   除此,民族性格中传统因素的流失,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该民族在民主之路上的走向。基于 反对一切“非真理”的唯理主义,宗教的地位也随着旧制度的覆灭而一落千丈。托克维尔观察到了非宗教倾向的蔓延。我们知道,基督教西欧文化中一直扮演者重要的角色,欧洲人之所以在上古时代恶劣的自然条件和中世纪的封建压迫下能够生存发展,基督徒精神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虽然教会后来一直扮演者封建统治帮凶的角色,但基督教义中良性的部分却极大推进了西欧经济与文化的发展。但是大革命中对于教会的打击,事实上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基督教对于人们的道德约束,资产阶级从原来的勤劳致富逐渐出现堕落享乐的现象。而民族精神中这样一种重要的道德约束力的缺失,是对民族未来的发展是十分不利的。没有了信仰是很可怕的,托克维尔称革命者近乎疯狂地勇敢和目空一切正是源于此。大革命确立了法兰西民族精神中的理性,也剥离了基督徒精神。

   这本书带着我思考,之前在我心里横冲直撞却不能理清头绪的事件和观点一一明朗起来。我们可以看到,在革命这样一个民主化的进程当中,民族性格起着怎样的作用,民族性格作用的社会心理决定了人民的选择,正确高尚的民族性格对于民主社会的建设来说是多么重要。

   我也常常自问,为什么法国大革命、法国民族性格、法国民主进程这些离我其实很遥远的概念会一遍遍回旋在脑海里?为什么托克维尔这个不相干的法国人会一次次让我感到有问题要想、有话要说?也许,对于根植在我血脉中的中国民族性格在召唤着我思考这些?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民族性格中奴性根深蒂固,同时我们整体的公民意识还不够强,所以造成我们的民主建设跟不上我们经济发展和人民的政治需求。而在我国民族民主主义革命的过程中,我们民族性格当中儒家思想的道德约束力也失去了应有的地位,那么这就使得很多混乱的现象在中国出现:腐败现象特别严重、食品行业的乱象、企业失去诚意……

    中国的社会政治体系的成熟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诉求的难以实现,会让民众对于社会中不公正的现象进行放大解析,从而使得社会矛盾在压抑中更为尖锐。此时,重塑我们的民族性格,一方面可以有效减少不良的社会风气,培养群体正义感和一个敢于实施正义的社会氛围,解决一些社会问题。另一方面可以加快我国民主化的进程,接受历史的教训,少走弯路。将我国人民培养成具有民主和法制意识的优秀公民,这不仅需要我们呼唤古老的孔孟之道,也需要我们学习西方,把对民主生活的追求变为我们的民族性格,替代千年帝制带来的奴性与对群体利益的漠不关心。

       民主是为了自由而追求平等。托克维尔如是说。

因为深爱,所以深忧,我读托克斯尔,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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